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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家朱新建:bet注册:不疯魔不成活
时间:2019-06-02 00:25 来源:网络整理 作者:admin 点击:



        画家朱新建逝于2月10日凌晨,再过十天,是他61岁的生日。记者在他还能用左手作画时登门拜访。99天后,他死了,死于肺癌。这是除了肝疾、脑梗、主动脉瘤之外,医生们在他身上发现的新病灶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朱新建是1980年代中期崛起的“新文人画”的代表性画家,与他的作品同样醒目的,是他的生活态度,是他的酒神精神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楔子​

        ​这个囍字写得天真,也有画意:同一屋檐下,两个小人坐一条板凳,左边的别过脸张张右边,跌宕自喜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喜帖不俗,黑白照片下面一行毛笔字:​

        ​朱砂王咪9月7日16:00北京**餐厅云霄路十八号​
​字像是小孩子拾了些柴爿搭起来的,墨色洇了两处。有收到喜帖的人在朋友圈里晒:新郎爸爸朱新建最新的左手作业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9月7日下午,朱新建坐在轮椅上被推进餐厅,好像观礼车上的将军,成为场内中心;而场外议论的中心是:新娘的爸爸怎么不来?​

        ​人连着车从一个朋友传向另一个朋友,朱新建快活地、不知疲倦地笑着,笑得中规中矩。当年他是大笑的,间或不笑的时候,有点像高仓健。他的右手已经定格。他用左手跟朋友们握抱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“朱砂是老二。老大结婚在南京,你是没看到,酒席上有6个跳脱衣舞的。怎么回事呢?南京这地方讲究婚礼上搞点节目,朱新建说,明星太贵,皇冠体育,不请。有天开车去马鞍山,半路上望见路边搭了个大篷子、5块钱进去看一看的那种,朱新建说,这个好。他跟老板商量,老板说可以,一人一千。朱新建说,好,给你2万。先付一半定金,讲好几月几号一定要到金陵哪里哪里。结果新郎新娘一桌桌敬酒,旁边跟一班脱衣舞娘。”跟朱新建相识18年的湖州商人老费告诉我。​

        2007年底,本要去央视百家讲坛讲讲齐白石,还要去德国办画展,签证刚下来,朱新建忽然倒下。各种机器照一遍,主动脉瘤,一串好几个。手术之后,右半边废止,所谓中风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刚开始,他还能浑闹。“手术完刚出重症监护室,住进普通病房,有天医生护士轰起来,说不得了,一个不当心没看住,病人自己把胃管拔掉了。消化科大夫上前细查,说怪,病人打了十几天吊针,怎么嘴里有东西在嚼?快取出来,不要呛到气管里。夹出来一看,是两片香肠,团在一起。旁边小护士叫,刚才我放在这里的中饭,上面盖的香肠没有了!”徒弟郁俊讲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再后来,他活泼鲜跳掷地有声的性情,偶尔的“人来疯”和“天天放焰火”的兴致,渐渐化约成一个罗汉式的笑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他仍然画画,改用左手。在过去的三四年里,这些画的价格一路上扬,上扬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美人图​

        ​——朱先生,什么时候开始画画?​

        ——很早……少先队员……什么都画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2013年11月初,朱新建坐在北京朝阳区某外交公寓的沙发里,向我伸出左手。我迟钝地换了左手去握,像握了一团丝棉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他的脸上,则有一些硬朗的线条,须发泛白,颈子里露一茎红线,下面吊一团琥珀蜜蜡,贴身佩了六七年,愈发黄亮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当年郁俊曾道这挂件并不十分值钱,朱新建说,不关钱,一是好看,二是从林海钟(画家、朋友)身上夺来的,有意思——一群人去泰国办画展,他看好人家项上一点黄,哎海钟,看好了我的蜜蜡啊,别弄丢了,过几天还要带回南京去呢。如此几遍提示,林海钟摘下来一递,给你给你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这屋子温暖,大片绿叶从盆里伸出来,几只小鸟不肯歇地鸣啾,朱新建左右手的画挂满壁墙。几乎每天有客来,他乐呵呵地相对,写字,作画;看到老友,听人念从前写他的文章,也会垂泪。屋角架一台摄像机,记录着这些迎来送往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朱新建头脑清爽,语不成句,妻子陈衍代述。讲到不同景致,朱新建欣欣然(同意、附和),或嘿嘿笑(不好意思)。他好几次伸手出去,似乎想向对面的女人表达赞许、安抚以及那些词语不达的情绪,陈衍便也伸了手,与那只柔软的掌轻轻一击。近30年的聚散、各自人生的况味,兜兜转转在狭长茶几的上方,勾连,相融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快递送了两单来,都是网购的男鞋,46码。陈衍说,老朱脚肿,用药与久坐的缘故。朱新建用左脚带动身体,进而带动右脚,一尺一尺向画室去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60年代的南京第九中学有个美术老师叫魏超,据说做过徐悲鸿的秘书。他成立了一个美工组,召些有兴趣的同学在一间地下室改成的画室里从素描、石膏像画起。生于1950年的顾小虎当年是组员,组长是高他一两届、后来担任江苏书画院院长的朱道平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“朱新建有兴趣,但他的形搞不准——还不是一般的不准,一出手,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——美工组就没要他。每次我们在那儿画,他来了,门就一关。他就在外头嚷,我看看不行啊我看看不行啊。我说他就像周信芳,哑嗓子,老辈人讲就是祖师爷不赏饭吃的。”顾小虎是朱新建“一辈子的朋友”,他的南京口音普通话听起来,相当有味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朱新建吃力地告诉我,上小学就开始画,素描、黑板报。早年他对栗宪庭说起,因为形不准,黑板报上的正面人物总轮不到他,他努力把地主狗腿子画得传神,心下还是眼热画英雄的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前不久,一位摄影家拿来几张30多年前的照片,是朱新建在山东某地写生。他当年黑瘦,蹲着画,地上一只茶瓶,一旁几只羊在看;或坐在小矮凳上画,旁边围一圈小孩子,其中一个撑把伞帮着遮光。那时,他的毛笔就拿得高。郁俊说,这样画久,手不会累到发抖,但难在手腕的控制力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画家边平山讲故事:1987年深秋,他在南京艺术学院某间办公室里,远远望见操场上有个人趴着,仿佛在画。走近一看,地上摊张小脚美人图,他问,谁画的?趴着的人站起来:我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“就是朱新建,当时在南艺教书。我就说,你画得非常好,回头你来找我。当晚在江宏伟(南京画家,新文化画派重要人物之一)家,认识了。”其时,边平山是北京荣宝斋的美术编辑,正聚合一批才子搞“南北方中国画联展”。搞到第三届,美研所陈绶祥送了顶“新文人画”的帽子给这批年轻人,更引关注。当时朱新建人在法国,但新文人画派常备他一席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2006年夏,郁俊住进南京朱家学徒,看见师傅这样画:盘腿坐着,正前方电视影碟机滚动播放A片,看到能入画的就喊“停停停”;一枝胎毫握在低处,近似握钢笔的位置,有时戴上老花镜;先撇刘海,接着勾脸,再点眉眼五官,眉毛挑上去弯下来,嗔嗲之相便来;开完脸,握笔处即抬高,人也松弛不少;接着勾肩膀,胸,臀,高跟鞋,要么三角裤褪在膝盖上,要么黑丝吊带三点尽露,旁边随手加一张骨牌凳,一盆花,或者一只猫,一概水墨。题款加印上色,世上又多一张“大丰新建制”美人图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朱新建的小脚美人图头一次公开亮相是1985年11月,湖北武汉,“中国画探新作品展”上,共展出4张。陈衍见到过其中的一张:黑底,上面用白粉勾勒的美人,裸体,但没有细节,不像后来的那么直露。​
​“他早期的作品工艺性比较强,比方画个圆的背景,线条也比较温和,追求的是好看,后来的东西绘画性就越来越强了。”陈衍说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即使没那么暴露,画家于水说,朱新建之锋芒毕露,击倒一片。在稍后中国美术馆举办的画展上,画家周思聪对身边的徐乐乐说,越看越喜欢朱新建的线条,徐乐乐则对周思聪说,那是天生的,学也没用。两位女画家正夸着叹着,皇冠体育园,前辈叶浅予先生拄支拐杖将美术馆的地板笃得山响:这都是些什么封建残渣余孽!简直复辟倒退!周思聪这才发现画上的女人是三寸金莲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文人阿城闻讯发声:一个玩古代形式游戏的人,被指封建糟粕,很牛啊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当时《中国美术报》的主编刘骁纯写了一篇《朱新建的挑战性》,大意是,但凡创新的东西都要受到批判攻击。据说一连几日,叶浅予天天拿了拐杖在《美术报》楼底下喊:下来,辩论!​

        ​过了一阵子,有台湾记者问叶浅予:您认为朱新建的画如何?叶说:他们认为还不错。记者追问,那您呢?叶浅予说:朱新建的艺术像臭豆腐,喜不喜欢两便,我觉得还是有味道的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粟宪庭评说,朱新建早期的《金瓶梅》人物画,造型得色欲之神韵——线条拙,含着一种笨拙的激情,随笔锋缓缓流出,仿佛触摸;线条简约,突出作者体会到的女性形体的“神”——夸大了的臀、乳甚至单独圈点出的乳头,寥寥数笔,尽得身姿妖冶;尤其眼睛,弯弯两笔,尽极妩媚。​

        ​十几岁就“玩国画”的老费说,台上戏唱得好不好,票友最懂。当他第一次在刘海粟美术馆看到朱新建的美人图,感觉一派陈腐气的国画界生出一股新鲜之气。当时的国画不是仕女就是山水花鸟,跟当代生活毫无关系,最后只能拼点水墨技巧。朱新建的图式、题画别开生面,各有精妙,对后来人颇有启发。​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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